他嚷著:「老婆!老婆!」

但叫了很多次,依然沒有人回答。

「唉,我又忘記了!」他想。

他換了衣服,漫無目的走到街上。目的地?應該沒有。這樣做,他只是想離開家,離開載滿了他和妻子之間回憶的家。途人迎面朝他方向走來,別人碰到他,他依然沒有理睬。走著走著,走到大街中心。霎眼間,他被頭上霓虹光管吸引著。其中一個招牌顯得特別耀眼,抬頭一望,上面寫著:「忘記痛苦有限公司」。  

一打開門,他立刻看到二十來歲的女職員。那位職員報以親切的微笑,問:「先生,有甚麼可以幫到你?」

「請問貴公司是否有一項服務可以使人忘記痛苦?」

「是喔,等我慢慢向你解釋。那請麻煩你跟我來!」女職員帶他到櫃檯那處。

「最近,我對老婆的思念愈來愈強烈。」他把眼鏡脫下,放在桌上,然後拭去臉上的淚,「明明過了兩年,但我仍然覺得她在我身邊。只要見到家中每一絲每一物,她身影恍惚又出現。」

她把紙巾遞給他:「我們有個頭盔,只要人們載上,所有痛苦的事情通通可以忘記。」

「忘記?」

「沒錯!不過,所有關於你的人和事都會洗掉,無論是開心的或傷心的,甚至朋友、家人,全部也會忘記得一乾二淨。」她從抽屜拿了一疊文件,「然後給你一個新身份,讓你過新的生活,重新掌控自己人生。只要你在這裡簽名,這一切一切也會成真。」

幾經考慮,最終他簽了名。

女職員帶他到走廊盡處的房間。房內正中央只有一張手術椅,沒有多餘的物件。他躺臥在手術椅上,靜侯醫生來臨。

一名身穿白袍,戴著口罩的男人從另一則門走出來:「現在我會為你注射麻醉藥。待你張開眼時,你就可以開始新的人生。」

他隱隱約約見到個插滿了電線的頭盔戴到他頭上。沒多久,他便完完全全合上眼。

張開眼後,他發覺自己躺在床上。屋內佈置非常簡單,只有沙發、餐桌和電視。他走到餐桌面前,發現桌上有一張身份證,旁邊亦留有便條:祝你有愉快的人生!

同一個城市,不一樣的身份。

他找到份工作。在這裡,他認識到一個美麗的女同事。沒多久,他們相愛、結婚、生子,組織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。

某天,他開著車帶內子和兒子到沙灘。

「我去便利店買煙,你等等我!」他把車停在馬路旁。

「嗯。」抱住小寶寶的她點頭示意。

在收銀處等候期間,突然有人拍拍他肩膀。

「是我,你認得我嗎?」中年男人指著自己,「自從你幾年前辭職後,我們再沒有見個面。」

他一臉疑惑,對面前的男人有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,但偏偏記不起。

「你認錯人吧!」

「沒有,明明就是你。」

「我警告你不要再纏著我,不然我會報警!」

他步出便利店,從遠處看到一客貨車高速行駛,直接撞到他車子,車上的大小無一悻免。

曾經認為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的他,再度變成孤獨一人。

在街上走著走著,他漸漸被人群所掩沒。走到大街中心,四周滿是霓虹光管,紅的、黃的互相交織著。抬頭一看,只看到其中一個廣告招牌,寫著:「忘記痛苦有限公司」。

推開門,一名二十來歲的女職員向他微笑地問:「先生,有甚麼可以幫到你?」